2018-03-14
人生失败组

  电影对政治宗教人物的质疑,放在制作一个法会的大佛及一个议会的副议长身上,然而,这些黑暗丑陋应该都是其次,那小人物的结盟,三个人骑机车去找人问神明,和释迦老是跟着肚财身边走,这些才是那些人们生存的亮点。秒速赛车官网

  最后要提的是电影里的音乐。它拿到了金马奖最佳原创乐曲,全部配乐及主题曲皆由林生祥乐团操刀。这个在屏东美浓紥根,成长,成名的林生祥,已经成为台湾乐团的一个传奇,他伙同两个日本人,吉他手大足研和贝斯手早川彻和其他乐手,组成了林生祥乐团,他们以锁钠、月琴等中国传统的乐器,以客家母语,再创一种摇滚,那曲调激昂,但歌词如在地的自然与亲切。《大佛普拉斯》里串联的音乐,每首都对应着每个场景,那些用或歌曲或歌词的音乐,释迦的预感、红桌下的秘密、菜埔的苦衷等,皆给每个渺小的人物、那无人在乎的生命定义,没有人没有生命是不值得活的。

  这是《大佛普拉斯》,2017年在台北电影节拿了百万首奖、最佳剧情长片等5项奖项;金马奖也拿了5座金马,包括最佳新导演和最佳音乐。

  原名林美枝,出生于台湾花莲,多家媒体专栏作家,曾是地理杂志记者、电视台编审,喜欢旅行、喝咖啡、读书观影看人。

  黄信尧做为导演和编剧,他早在2014年已拍出一部短片叫大佛。那时一鸣惊人,他以大佛短片延伸成为此部剧情片,加上现在最流行的plus,加号,戏称这部长片为《大佛普拉斯》,是一部荒诞离奇的黑色喜剧。

  电影一开场,一队葬仪乐团吹着喇叭、打着鼓,穿上那有着金穗的制服和方圆帽,衣不乘身,乐音走调,那一群乐手,像是在战场上打了败仗回家、溃不成军的一只队伍。在荒凉的土地走来,也将走向荒凉的尽头。

  电影以黑白片来呈现那一群人的底色,只有在少数镜头才有色彩。因为有钱人的世界才有颜色,只有在有钱人的奔驰往前开去时,那景况才变成妖娆的色彩,那是肚财和菜埔无能进入的境界,摄影中岛长雄,就是以《一路顺风》提名最佳导演的钟孟宏,他将镜头放置在他熟悉的南台湾,那黑白的光影将所有蓝天白云绿树大海都洗刷掉了,把镜头直视在人物特写之中,那过度的靠近,让观众无法舒适的观影,本来黑白摄影可以用来净化美化的人物与风景,在中岛长雄镜头下却是一曝无遗的破败,像在镜头之下无所遁形的那底部所有黑暗与丑陋。

  还有杂贷店兼电玩店的老板土豆,只有一句话出现的释迦,这四个壮年人,在南台湾无所事事,像幽灵一样的穿梭在小镇里,并没有人看见,或视而不见的像我们经过那所有无话语权、也不知如何表述自己,亦无幸福可能的群族们,他们骑着破旧的摩托车,在颠波不平的小路上,疙疙瘩瘩想着无有梦的今日怎样讨生活,这世界,并无他们的一席之地。就像导演的旁白:“他们没办法想生命的种种,因为光是生活的问题就解决不完了。”

  那些人肚子没有墨水、精神未能丰硕,他们讲不出自己的悲伤、愤怒和喜悦,只有让导演帮他们说着。

  导演用他自己的旁白来解释、增补剧情,画外音的效果,因为黄导的那口流利在地的台湾话,有时搞笑、有时批判、有时意外的温情,像是一旁忍不住的出声的观众,那些金句,令人捧腹大笑,像“有钱的人怕失去一切,没钱的人内心需要救济”“朋友讲感情,社会讲行情”,就因为阿尧导演三不五时跳出来碎碎唸,把所有的悲情都变成一种唬烂的搞笑片。那种洞彻,看着这世间那些虚伪的、下流的上层社会压搾着看似并不值得同情的低级人口。

  那些人肚子没有墨水、精神未能丰硕,他们讲不出自己的悲伤、愤怒和喜悦,只有让导演帮他们说着。最后一场也是敲锣打鼔的葬仪送殡,就三个朋友捧着一张荒谬的遗照,那蛮荒的乡下,可以是张爱玲笔下那唱大戏的男男女女,就算世界毁坏,那些人都还会活着。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大佛普拉斯》里的人物,肚财、菜埔两人,一个是捡破烂,一个是在夜间守卫文中心。老板是美国留学回来、专做佛像及艺术品的高端人士 。菜埔白天有时间也兼职在乐团打鼓。这两人,在台湾南部乡下活着。每到晚上肚财就到菜埔的守卫室去打混,到便利店捡过期的冷冻食品回来消夜,肚财白天是一个瘪三,只有到警卫室在他朋友菜埔面前,他才是一个生龙活虎,肚子里有无数主意的领袖。

  那让我想到陈映真先生的小说《将军族》,也是谈台湾这种在送葬迎婚里那不成样子的乐团里一个老人和女孩的故事。那些人物,是烂泥一片土地的生存者。那些比有尊严的活着的底线还更低的人们,是我们现在说的低端人口。只不过陈映真先生用的是苍凉的笔调,导演拍的却是笑中有泪的镜头。

  让我简单的剧透一些,肚财和菜埔因意外在老板行车记录器上看到不该看的事,而招来杀身之祸。至于为什么会看行车记录,那是电视坏了,捡来的色情杂志也看过了,漫漫长夜,看着一部车外面的风景,听着车内老板的爱欲浪吟,看来无稽的情节,其实内涵着现实里那些人民底层卑微的欲望,因生活之中最基本的食色性也皆无能满足。大佛的形象悲悯众生,但众生依然依着自己的轮回业障而行。

  那是当有摄影机、有文字、有音乐,有画笔对着所有众生,像《大佛普拉斯》,那悲悯就把这世界真正可以造像并留下的东西留下。导演阿尧扮了一个鬼脸,鬼脸后有他孩子一样的童真,母亲一样的慈悲。这是许多人对抗这世界的方式,像主题曲的《有无》唱着:

  有次肚财在海边捡破烂,看到一个孤独坐在破旧弃屋的中年人,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但导演知道肚财想问这个悲伤的男人:“老兄,要不要帮忙?”这是同层的爱,同一语境的温暖,那是即便你顾不到自己,也可以发送善意,那段镜头,就是为什么这些小人物无畏无惧的原因,谁不知道这社会有多烂多坏,但是身边总会有人是会开口问:要不要帮忙?

  不过,幸好有导演将这么无望的故事提升到不是一昧控诉,也不需全程沉浸在感伤的叙事,黄信尧用幽默及亲和力把人生可悲荒谬的阴暗意境打散,成为无智亦无得的叙述。将黑色喜剧的元素放在整部片中,那背后像是有个打不死的,最多也说个台湾三字经,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信尧在后面撑着,而所有事,都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可做,面对死亡亦是。